灾难·悲剧

灾难·悲剧

“5·12”汶川大地震一周年来临之际，在深圳市文联、深圳市作协的支持下，我重返四川部分灾区，回访去年采访过的地震幸存者和亲历者。同时，我还带了一批刚刚出版的《77天，汶川大地震亲历记》签名赠送给他们及当地百姓。所到之处，我看到这里不少百姓正从灾难的阴影中逐步走出来，开始重建家园。同时也感受到了当地百姓对我的作品及我本人的喜爱。

有朋友说，这次回访应该会写些什么吧！我说，我不做应景之作，我希望有感而发。说这话时大概与我的预感有关。及至来到成都、德阳、绵竹、绵阳、北川、什邡、汉旺、陴县等地，我便听到有人说，大家都不愿再谈论这场大灾难，怕揭伤疤！媒体方面也有此说，报道要着重突出灾区人民群众如何重建家园、如何建设美好生活……云云。因此，一周年之际，各大媒体、各路记者纷纷涌入四川，涌入北川，他们的涌入多半是为着纪念汶川大地震一周年，以及灾区重建。北川开禁三日时，竟涌入近百万之众，其中当然也包括参观者、回乡祭奠亲人的当地百姓。五月十二日，我在德阳准备参加救人英雄陈岩的婚礼。据了解，这一天，进入北川旧县城的人数达三十余万。难怪所有参加婚礼的人一直等到下午近一点。陈岩说，因为有警车开道，他们的车才能早一点到德阳。深圳晚报记者卜凡直到傍晚才赶到婚礼现场。是可说明通往北川道路的堵塞情况。然而，一周年一过，媒体记者和参观者们便像退潮一样，哗地撤了。

一年过去，灾区百姓大多已从灾难的阴影里走出来。然而，作为局外人自然无法理解他们是怎样走出来的。特别是那些失去亲人、身体致残、心理受损的地震幸存者，我们更无法想象他们是凭着怎样的精神战胜恶魔，走出阴影的！在北川，我听到说，因为冯翔的自杀，曾引起一时的骚动。据了解，仅在某局就有多人自杀，只是后被救活，只是没有在媒体披露。从中，我似乎看到了灾区特别是北川相当一部分百姓的精神仍然被灾难压迫着，情绪急需缓解。但是，怎样缓解？难道说仅仅是让他们忘却那灾难？我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心理干预是如何干预的，但有一点很清楚，要想让他们真正走出阴影，就必须告诉他们要面对灾难的现实，寻找信仰。然而，就是这时候，有一种声音却掩盖着这些“不能忘却的记念”。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深思。

中国人是健忘的，是害怕揭伤疤的，忌讳谈论与死亡有关的话题。因此，中国人就不断麻痹自己，让自己生活在表面的歌舞升平之中，然后再用这种假相去麻痹别人。这就是俗话说的，自欺也欺人。长此以往，使我们的神经变得越来越脆弱，经不起灾难。岂不知，灾难每时每刻都发生在我们身边，甚至都可能降临到我们头上。我们都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但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却无法把这些颇富哲学意味的话放在心里，以至于用另一种假相掩盖所有可能或已经发生的悲剧。其实，这本身就是我们的悲剧。于是，我们可以看到人们对环境的糟蹋，对自然的破坏。反过来，我们又受到自然和环境的惩罚！这也是自然规律。去年我用两个半月的时间走了四千多公里，特别在那些处于山区的灾区，可以随处看到半山上开办的小型水电站，致使植被遭受严重破坏。更为可怕的是，处于龙门山断裂带的山区，也遭到大面积的破坏。

记住灾难，其实是为了记取教训。这教训便是叫我们反省，在灾难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否违背自然规律，是否来源于人太贪婪的本性？这教训是告诉我们，“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我们将如何面对现实？如何收敛对物质世界的贪婪追求？而这些反思，皆需要以记住大灾难作为前提，皆需要不断培养中国人的悲剧意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是为真理！